AI 复兴了 CLI，但图形界面不会消亡
自人工智能蓬勃发展以来，关于发展路径的争议便层出不穷，例如垂直领域AI与通用型AI之争、套壳应用与底层模型之争，以及命令行界面（CLI）与图形用户界面（GUI）之争。
最新的一个实例是，DeepSeek为Harness推出了桌面版，并开放了下载入口。其官网首页最显眼的按钮是“Download Desktop”，旁边展示了会话列表、插件、工作区和文件预览功能：用户可以指示Agent整理文档、分析表格、修改代码，随后打开结果进行查看。命令行并未消失，终端和脚本依然存在于工具箱中，只是它们被整合到了一个更广阔的桌面环境中。
如果将时间回溯到去年，情况则截然不同。DeepSeek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并未推出面向终端用户的产品，至少没有推出对C端用户友好的产品。每当新模型发布时，用户只能在简陋的对话窗口中试用。
当时有一种流行的说法是，AI编程是对“终端”的复兴。对于许多用户而言，终端曾是一个在电脑中很少被点开的软件，正是由于“vibe coding”这种编程方式，他们才开始打开并学习使用它。
回顾2025年，从2月开始，Anthropic推出了Claude Code，允许开发者直接在命令行中下达任务，模型自行搜索代码、修改文件并运行测试；同年6月，Google发布了Gemini CLI。随后，Codex CLI（OpenAI出品的命令行AI助手）、Github CLI、飞书CLI等也相继出现。
当时，一种颇具吸引力的观点广泛流传：图形界面（GUI）是为人类操作设计的，而命令行（CLI）才是为AI准备的。既然未来越来越多的工作将交由Agent处理，为什么还要为它们设计按钮呢？
CLI派说对了什么
CLI和GUI分别是什么：前者基于纯文本指令，简单来说就是依靠代码和脚本运行。后者则是图形界面，涉及鼠标、视窗、图标和菜单等图形元素。
在整个1970年代和1980年代初期，施乐公司的帕罗奥托研究中心（PARC）艰苦卓绝地研究了视窗、菜单、图标和鼠标的许多早期概念。1984年，苹果电脑公司推出的低成本麦金塔电脑（Macintosh）将友好的界面带给了成千上万的个人电脑用户。
插图说明：选自《世界科学：图形界面的历史》
但如今，AI工具推行CLI有其充分理由。CLI返回的是结构化的文本（例如JSON），AI处理时消耗的资源极少。而GUI需要反复截屏识别像素，效率低下且容易出错。
此外，CLI在终端中运行，能够天然访问整个系统文件，而GUI插件往往被限制在沙盒中，只能访问当前打开的文件。
对人类而言，图标、窗口、菜单是将复杂功能“翻译”成人类能理解的视觉语言，但对于处理文本和结构化数据的Agent来说，这层翻译有时反而增加了障碍。
2025年夏天，这种偏好已经出现在开发者自己的工作流程中。Google Chrome工程师Addy Osmani在一篇Substack长文中写道，自己越来越多地待在终端里。当Agent能够跨文件修改代码、运行测试时，过去占据屏幕中央的编辑器反而可能成为累赘。
“龙虾之父”Peter Steinberger也公开过自己的配置。他从VS Code回到了Ghostty终端，在屏幕上并排运行多个Agent，将VS Code留作查看代码，将Cursor用于审阅；为了让Agent执行任务，他还优先选择提供CLI的服务。正是这段让多个Agent在终端中工作的试验经历，最终促成了红极一时的“龙虾”的诞生。
CLI的兴起并非一种复古姿态，它确实解决了Agent“如何工作”的问题。
终端一个窗口，装不下十个任务
Agent适合通过命令执行，这并不等同于人类适合通过命令管理Agent。
即便是Addy Osmani也并不完全支持“GUI已死”的观点——甚至，就在同一篇Substack文章中，他写到了自己使用GUI管理多个Agent的经验。
Google在Gemini CLI最初的公告中，也同时说明它和编辑器内的Gemini Code Assist共享技术；从一开始，它考虑的就是同一种能力进入多个界面。
2025年8月，代码编辑器Zed将Gemini CLI接入自己的界面，Agent在背后运行，开发者则在编辑器内跟随它的工作、查看修改差异，并决定是否接受。Zed为此提出了Agent Client Protocol，同一个Agent可以保留命令行的执行能力，由图形界面负责向人类呈现过程。
2026年2月，OpenAI推出了Codex桌面版，开发者可以跨项目、长时间地派发任务，并同时运行多个Agent。OpenAI当时的考虑是，现有终端和IDE并非为这种监督方式而设计，因此新应用以项目为单位组织任务，提供独立工作区和改动审阅，桌面端是必要的产品呈现形式。
DeepSeek Harness的桌面版也进入了这个产品阶段。它将会话、插件、自动化和文件结果摆到了桌面上，同时保留了终端、脚本以及从代码启动Web UI的方式。用户不必先熟悉某串命令，才能看到Agent的工作；有需要的人仍可以继续调用命令。
GUI从未败过
“已死”这两个字喊出来很简单。GUI与CLI并不总是在争夺同一个位置，甚至“Agent使用GUI”与“用户使用GUI”也不是同一件事。
今年三月，Peter Steinberger给出了他对于CLI和GUI之争的新看法。他认为AI编程正在转向GUI，这意味着开发者能更直观地完成复杂任务。
前者是机器借助屏幕操作旧软件，后者是人类借助屏幕管理机器。将这三者关系都压缩成一场界面路线之争，便容易出现“不是东风压倒西风，便是西风压倒东风”的摇摆。
一项今年发布的研究试图让Agent完成440项桌面任务：在研究者设定的工具条件下，表现最好的GUI Agent完成率为59.1%，原有CLI工具条件下为48.2%；当研究者补充可供调用的命令技能后，CLI Agent的完成率升至69.3%。这些数字不能推广成“哪种界面全面获胜”，但却清楚显示：Agent的能力，也取决于软件为它提供了什么入口。
研究还提醒我们一个现实条件：CLI的优势需要软件提供足够完整、好用的命令。如果一个应用只允许命令读取文件，却把真正关键的编辑、预览和提交功能隐藏在窗口里，Agent仍然绕不过GUI。不同软件开放能力的程度不一样，Agent也不可能只靠一种交互方式走遍所有场景。
从产品演变的角度看，更值得注意的是人所站的位置。 过去的GUI将软件功能做成按钮，让用户亲手完成每一步；现在，Agent可以接管其中许多步骤，界面要呈现的则是任务、进度、权限、文件差异和最终结果。原来为了“操作”设计的屏幕，正在增加“监督”的职责。
这也是那句“CLI面向AI，GUI面向人类”最有用、也最容易被误读的部分。它准确指出了机器与人偏好的接口不同，却不该被顺推为“人类界面即将过时”。 恰恰因为Agent可以在背后执行更多命令，人类更需要看得见的地方，理解它们并行的工作、追究错误发生在哪一步，以及决定哪些成果进入自己的项目。
DeepSeek的桌面客户端无法证明GUI已经重新占据了多少市场，几家公司的发布也不足以宣判所有软件的未来。但它们至少让一年多前那个单向的预言变得不再成立：AI并没有把人送进终端，反而把终端里能做的事带到了更广阔的桌面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APPSO”，作者：发现明日产品的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